狂女倾君侧

清晓深寒 作品

    连忙翻身坐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采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端木青一时间看不明白,“小姐,夫人……夫人……昨天晚上……去了!”

    端木青顿时觉得耳边一阵轰鸣,盖过了所有的声音,脑袋里被这轰鸣声震得空白一片。

    “小姐,小姐!”采薇一眼便看出端木青不对劲,双眼痴呆,脸色苍白,表情僵硬。

    露稀此时也冲了进来,和采薇一起拉着她的胳膊摇晃,端木青却像是又突然间醒了过来,一把推开两个丫鬟,鞋子也不穿直接跳下床,抓过床头上的小袄便往外面跑。

    两人惊呼一声,连忙跟着追了出去。

    端木青早就感觉不到地上的冰凉,也感觉不到脚下的冰雪。

    雪稠的中衣如雪一般的颜色,乌黑的青丝散在脑后,一双玉足毫不迟疑地踏在来不及清扫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文雅轩敢去。

    跑到门口,就看到丫鬟婆子乱成一团,门檐上的大红灯笼换成了白色,有小厮在帮忙挂着白色的绫幔。

    端木竣刚刚赶过来,就看到女儿这幅样子跑过来,刚要上前,她却已经飞一般地冲向内室。

    内室里,秋恬的贴身丫鬟刚给她换好衣裳,端木青陡然间停了下来,就痴痴地站在门边,似乎有些不敢上前。

    采薇和露稀一个拿着鞋子一个拿着衣服,此时终于追了上来。

    采薇正要将衣服披到她身上,就被一只手将衣服接了过去,一抬头才发现是端木竣。

    端木竣刚将衣服披在端木青的肩头,她就一个箭步冲向了床边,衣服又掉在了地上。

    床上的秋恬如同睡着了一样安静,跟她平日里的性情十分相似。

    端木青见过她的睡颜,是在很久以前,她生了一场大病,秋恬守在她的床边,半夜醒过来就看到她安安静静地睡在她的床边。

    她还记得她长长的睫毛会一闪一闪,不像现在这样似乎被定格了一般。

    “娘,”端木青眼睛干干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娘,我给你缝了件小袄,绣了你喜欢的萱草,你试试看。”

    将小袄塞到秋恬已经冰冷的手里,端木青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好像生怕吓着了谁。

    前世面对过秋恬的死,端木青已经记不得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了,可是此刻,她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心里空荡荡的,被挖空了一块,漏掉了什么,无法集中情绪。

    肩头蓦然间一暖,似乎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了上面。

    “青儿……”端木竣的声音有些沙哑,唤了一句,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娘……”端木青却因为这一句清醒,陡然间哭了出来,眼泪一颗接这一颗从眼眶里蹦出来,又飞快地坠落在衣襟上。

    从来没有见过端木青哭,一屋子的人全愣住了,端木竣眼眶一酸,跟着掉下眼泪,只扶着女儿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二婶婶。”两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同时响起,端木赫和林俞岩同时出现在门口。

    一眼就看到赤着脚跪在床榻上的端木青,和垂泪的端木竣。

    原本以为是误传的端木赫此时也愣住了,床上那个永远噙着温柔笑意的妇人确实闭上了眼睛。

    端木青无法感知周围发生了什么,似乎有很多的人进进出出,有些人在低声说些什么,有谁来过了又走了,谁在交代着什么。

    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只记得漫天的白色,一抹青色的身影立在门前,转过脸,是带着淡淡的温情的眼睛。

    手边的小袄,还是她昨夜连夜赶制的,说是要今天来送给她的。

    本来都已经决定了,今天就去请师父过来给她看病,就算是用强的,也要让她答应,有师父在,她就算是不能够完全好起来,也可以多延些时日。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就差这么一点点?为什么自己要那样任性,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疼自己?

    端木青觉得心里有千万个声音在责问自己,像是千万把剑,不停地在刺在心头,她回答不出来。

    只是悔恨,明明知道她一直都是那个性子,明明知道她是在乎自己的,偏偏为了明面上的表示,生生较劲了两个月。

    可是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说上一句对不起,她是不是明白她已经后悔了?她知不知道她其实很想跟她好好说话?她知不知道她这两个月来好想抱一抱她?

    可是她却一再的逼她,逼她让步,逼她妥协,逼她用一种她不习惯的方式来表示,尽管如此,她还是矫情的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说。

    端木青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只知道自己的脑袋里塞上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眼前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似乎有人在唤她,又似乎有人在惊呼,接着便眼前一黑,便没有了知觉。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靛青色的床顶,是她的床,有那么一瞬间,端木青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外面听到响动,采薇走过来,看到她头上白色的绢花时,一堆堆的东西才涌进了她的脑子。

    生怕她又晕过去,采薇忙柔声道:“小姐可觉得哪里不舒服?口渴不渴?”

    “帮我穿衣服。”再一次开口,端木青的神色却十分平静,跟晕倒前那样相去甚远,却同样叫人不放心。

    不敢走开,采薇唤了外面的露稀进来帮忙。

    呆呆地任由两个丫鬟帮她穿好孝服,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带着两根素银簪子,麻质的绢花就走出了舞墨阁的大门。

    “灵堂设在哪里?”站在门前,端木青又想起昨天晚上秋恬站在这里等她的样子,鼻子一酸,已经红肿了的眼眶刺刺的疼。

    看到她这个样子,采薇才放下心,知道她已经回转过来了,叹了口气道:“就设在清水阁,是侯爷的意思。”

    点了点头,端木青便抬腿往清水阁的方向去。

    远远地就听到惊天动地的哀嚎,却干巴巴的没有任何的感情。

    端木青冷着脸走进灵堂,屋里头所有人都抬起眼静看着她。

    冷冷的眸子扫过屋子里所有的人,跪在下首的端木素眼睛红红肿肿的,看到她过来,目露忧色。

    端木紫拿着帕子放在眼睛下面,眼底的一丝快意却泄露了她的心思,李凝霜神色哀戚,眼睛的妆容丝毫不差。

    刘氏带着端木碧坐在旁边,低眉敛目,如同路人。

    还有些丫鬟婆子鼻涕口水横流,就是流不出眼泪,却偏偏做出一番夸张的动作。

    感觉到端木青冷冷的视线所有人都有些不自在,纷纷地停了动作,转脸看向她。

    “我娘这里不劳大家演戏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并没有歇斯底里,端木青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端木紫看到端木青红肿的眼睛和因为过长时间的哭泣而有些变形的脸,顿时心头觉得一爽,此时见到她这样,不踩几脚实在是心痒难耐。

    “大姐姐也不要太过伤心了,母亲平日里待人是极好的,此时突然间去了,我们同样心里头也难过,大家在这里哭灵,也不过是宣泄宣泄心头的痛苦罢了。”

    说着便用帕子按了按干干的眼角,倾国倾城的容貌因为蹙着的眉头而显得楚楚动人。

    端木青转过脸冷冷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许久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端木紫一抬眼就看到端木青那一双清澈不见底的眸子,好像映照着人心。

    “大姐……”

    “啪!”话还没有说出口,一记清脆的耳光便落到了左脸颊上,登时火辣辣的发疼,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巴掌的力道,还是因为周围人看过来的视线。

    端木紫甚至于忘记了去抚上疼痛的脸颊,只是呆呆地看着端木青。

    “滚!”端木青也直勾勾地看着她,嘴里却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你在做什么?”一个男声蓦然间响起,一个墨色衣裳的男子挡在了端木紫面前。

    “这与五皇子有关么?”

    端木青的眸子冷清一片,却从里头隐隐露出摧毁一切的霸气,顿时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赵御玄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敢直视这目光。

    “你凭什么打人?”可是此时端木紫正楚楚可怜地躲在他的身后,他怎么可以示弱。

    “这是臣女的家务事,就不劳五皇子费心了,教训庶妹这种事情,臣女认为也没有必要向五皇子报备的吧!臣女倒是不知道,五皇子这番作为是要做什么,要插手朝臣的家务事么?五皇子虽贵为皇子,但是似乎这个天下还有五皇子管不到的地方吧!”

    在场众人脸上纷纷变了颜色,大小姐这是要跟五皇子较劲啊!

    天下还有五皇子管不到的地方,意思就是他还不是皇帝,暗指他若是插手她的家事,便是对皇位有觊觎之心,饶是平时心高气傲,也经不住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跟着一起过来,此时还站在门边的赵御风却迷了眯眼睛,这个端木青,小小年纪,好大勇气和魄力,竟然敢公然跟皇子叫板,而且一语中的,立刻便让赵御玄没有了发言的立场。

    “你……”赵御玄的脸色像变色龙一样,红了青,青了黑,色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