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女倾君侧

清晓深寒 作品

    “怎么了?”皇帝看到韩凌肆的武功之后,心下略定。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军营里来的,他们的武功路数应该是来自江湖门派,而且似乎还有可能不是西岐的武功派系。”

    说话间,又陈剑南带领的禁军已经来了。

    韩凌肆眼见着皇帝没有了危险,也不再多说,里面还有一干老弱妇孺,端木竣等人未必能够顾得过来。

    而那些黑衣人的武功并不弱。

    果然一进去,就发现端木赫和端木竣身上都有些地方挂了彩。

    但是都没有伤及要害,反倒是端木苍,看上去干干净净,除了衣服有着褶皱之外,丝毫不像是跟人打斗过的样子。

    韩凌肆眉头一皱,飞快地一筷子解决了端木苍身前的黑衣人。

    从地上夺了一把剑,想也不想,对着端木苍的左手就是一剑。

    这一下,快的让人无法反应,待他反应过来,韩凌肆却握住了他的嘴。

    在他耳边道:“这些人明显是要害你,你若是不负点儿伤,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端木苍形事是有些莽撞,但是绝对不是愚蠢之辈。

    早就已经看出来这群人是故意要陷他于不义,此时听到韩凌肆的话,焉能不知道。

    另一边,小儿胡同里,端木青完全没有注意到天色已经擦黑。

    从书架的顶端拿下一本册子,翻了几页,果然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心下瞬间百味杂陈。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一页,好像要将上面那种毒药的性状,烙印到脑子里去。

    眼前突然一暗,有人挡住了灯光,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黑暗里。

    端木青一抬头,就看到云千带着淡淡笑容的精致的脸。

    “师父!”

    “青儿,外面天黑了呢!”

    “我知道!”

    “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伸手扬了扬自己手里的书:“找到了。”

    “跟你想的一样?”

    点了点头,端木青深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为什么?”

    “这是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觉得,总有些东西,是值得相信的吧!”

    “也许有,也许没有。”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站在黑暗里,谁也没有看向谁。

    “我看到这个,你这样坦然么?”

    灯光被云千挡住了,但是黑影投在树上,还是能够看得清那一页手写记载的东西。

    “人生苦短”!

    “为什么不呢!”

    “那是为什么呢?”

    云千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端木青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要坚持的东西。不管是你还是我。”

    “那你要坚持的是什么?”

    云千却摇了摇头:“其实什么都不是,我的坚持,说出来会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虽然已经发现了真相,但是端木青发现,除了心里感到难过之外,她并没有觉得害怕。

    “可笑?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让自己都觉得可笑,却还要坚持呢?”

    “你或许不会明白,一个人失去了一切之后无从坚持的空白感。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发现其实你与天地间的蝼蚁,空气,没有丝毫的差别,因为那个时候,你才是真正的浮云。”

    他说的话,端木青未能完全的明白,却似乎有所领悟。

    对于端木青发现他的秘密,云千也并没有表现得惶恐,而是静静地滑坐在地上。

    就坐在两个书架之间的阴影里。

    突然在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好像在这个时候,任何东西都有了实质感,天地,都变得质朴。

    端木青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宁静,而这样的宁静,让她彻底的放心。

    将那册子放到一边,端木青在他身旁坐下来。

    “其实细细想来,我只是一个小大夫,后来的种种,其实都不是我。

    若不是因为那一场灾难,若不是因为我那一个承诺,或许我还只是一个小大夫,但是又或许什么都不是。”

    近似自言自语的话从他的嘴里吐出,带着些忧伤的味道。

    “可是,若是如此,那么我在做什么呢?

    国没有了,家没有了,父母亲人都没有了,就连阿翘也没有了。

    我找不到我存在的意义,我只知道那一场战争,将我们所有人都毁了。

    可是偏偏留下了我,偏偏让我遇到了他,让我许下了那个承诺。

    一个让我找到了存在的意义的承诺。”

    端木青静静地看着他,这个长得精致英俊的男子。

    “可是,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我也开始怀疑我的坚持是否是对的。

    不过,不对又能怎么样呢?我除了坚持下去别无选择,至少,坚持着,我可以给我找到一个活着的理由。”

    直到现在,端木青才知道,为什么云千身上总有一种淡然于世的感觉,那是因为,其实他本就无心。

    “你觉得我是错的对不对?”

    突然转过脸,看向自己的这个徒弟,云千笑了笑。

    端木青却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对与错,只有对立和统一,若是说你错,只是因为你站在了我的对立面,仅此而已。”

    “是吗?”云千又笑了笑,“似乎也有道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云千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好奇,就像是待学的稚子。

    “那一次朝廷派二哥哥领兵去战西北,你跟我说起远国。”

    “这很值得怀疑么?”

    云千听到她这么说,显得有些不解。

    带着淡淡的笑意,端木青看着他道:“我的师父从来不关心政事,怎么突然间了解得这么清楚了呢?”

    这一句话,让云千哑然失笑。

    当时他只是为了能够进宫,引起来的一个话题而已。

    却不想被端木青看出了破绽。

    又是一阵静默。

    “若是你们成功了,你又该如何?”

    端木青的这个问题,让云千愣了,良久良久,随即自嘲一笑:“这我怎么知道呢?成功了之后,似乎我又没有了要坚持的东西了。”

    “你恨么?”

    端木青的这个问题,让云千不知道怎么回答,似乎在思索答案,好像很难的样子。

    可是最终他还是摇头:“或许以前有吧!但是就算是恨,却也不知道该恨谁,现在,却是连恨也没有了。”

    “我在你的房间里看到了几卷佛经。”

    “是吗?你还去过我的房间!”

    端木青没有否认,因为这是事实:“看得出来,你看过好几遍。”

    笑着点了点头,云千道:“其实挺有意思的。”

    “或许,你可以找到这样的一个出口。”

    叹了口气,云千道:“这件事情没有完成,大概是做不到的,那也许是我最后的一个退路了。”

    两人又是沉默。

    第一次,端木青才发现,她和云千之间除了学习时的安静,还有这样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

    “你呢?现在预备怎么办?”

    “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很坚定的立场,我有我要保护的人。”端木青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我一定要找齐证据。”

    淡淡一笑,云千道:“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心下一惊,端木青陡然爬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摇了摇头,云千道:“端木苍从落阳关回来了,而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批杀手团,这个时候永定侯府只怕是已经翻天了。”

    “什么?!”端木青愣愣地看着他,“怎么回事?!”

    “据说是端木苍秘密得知皇帝今晚会前往永定侯府,秘密带领部下,为皇帝这些年来,对永定侯府的不公平待遇,讨个公道。”

    “不可能!”端木苍和她一向不对盘,但是是什么样的人,她还是清楚的。

    “据说,他们认为端木老爷子和端木靖都是为了朝廷而死,但是这些年来,别的功勋加官进爵,而永定侯府所获得的恩赐实在是太少了。

    皇帝有负于端木老将军和靖将军。”

    “是他们下的圈套!”

    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天端木竚这样的反常了,端木青心急如焚,恨不能瞬间飞回到永定侯府。

    才走出一步,却被云千拦住了去路。

    “你要做什么?”

    “我该坚持的,还没有坚持完!”

    端木青怒极反笑:“你要拦住我?”

    淡淡点了点头,云千的脸上没有悲喜:“现在你已经基本上知道了全部的计划,我不能让你出去。”

    “所以,你预备怎么办?”

    越到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端木青暗暗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云千,他不会伤害自己。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端木青不知道,可是直觉里,她就是相信这一点。

    “你在这里呆上五六天,外面的事情也就大概的都解决了。”

    “不可能!”

    “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你当真拦得住我么?”

    云千没有回答她,但是显然,他似乎很有把握。

    冷笑一声,端木青高声道:“莫失!”

    “不用喊了,她一进来就睡过去了,虽然她武功高强,但是她抵不过我的药粉。”

    “你!”她怎么忘记了,这个人是天下神医云千呢?!

    “青儿,你先睡一会儿吧!”云千淡淡地说了一句。

    似乎是他的话音才落,端木青就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然后便不知外面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