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女倾君侧

清晓深寒 作品

    “你就是一个扫把星!”

    “你看,令王妃就这么被你克死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一直在耳畔不停地响着,端木青拼命地摇晃着脑袋也无法将它从耳边驱走。

    如同一根针一般地死命往脑袋里挤,穿过她的太阳穴,钻到最深最深的梦里。

    “姐姐!”

    “娘亲!”

    她看到素儿雪白的衣襟上染上鲜红的血迹,看到瑾哥儿小脸儿皱成一团。

    看到娘躺在文雅轩的床上,再也不会睁开眼。

    看到老夫人荣禧堂的菊花还没有开。

    看到李凝霜的死,看到端木紫颓败的脸。

    看到端木翊满是鲜血的院子,看到端木碧茫然的眼。

    看到文雅轩的大火,看到练霞居的白幔。

    看到端木竚和秦照影死在京兆尹的府衙大堂。

    看到令王府白色弥漫。

    心,有一个地方一直在抽痛着。

    她是扫把星吗?

    她觉得自己都要被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压垮了。

    只是觉得累,在这一场似乎醒不过来的梦魇里挣扎着。

    却又觉得似乎这些挣扎都是徒劳的。

    她想要逃,却发现无处可逃,到处都是向她哭诉的身影和声音,嗡嗡嗡地在她头脑里打转。

    突然一个温凉的触感出现在额头上,似乎有谁将手负载上面。

    并不是很光滑,相反,有些粗糙的感觉,似乎有些积年的老茧,可,让她感到一种打从心底的安心。

    仿佛,突然的这一刻,她就安全了,心里的浮躁也在这一瞬间突然间消失了。

    朦朦胧胧中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跟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眼睛里是慈爱的笑容。

    端木青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才敢确认这不是梦。

    “爹!”猛然间坐起来,端木青使劲儿地看着面前的人。

    是!是自己的父亲没有错。

    还是那张脸,只是看起来比去年离开的时候多了一份平静。

    但是,父亲还是老了一些。

    “青儿!”端木竣看到女儿醒过来,几乎没流下老泪来。

    “爹!”端木青扶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强忍住眼泪,“你怎么来了?这……这是东离啊!”

    说着又觉得自己这么坐在床上不好:“采薇!采薇,还不快过来,老爷来了!”

    端木竣连忙阻止她:“别忙别忙,我都来了一天了,采薇她们现在下去了,你饿不饿?她们煮了东西,但是你还没醒。”

    说着还是忍不住落下老泪。

    他的女儿,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

    才一年多不见而已!

    “爹!”看到端木竣流泪,端木青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

    以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温情的人,也没有什么亲情。

    但是令王妃的去世,让她深受打击,此时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父亲,才知道藏在心里的那份情,其实并不比常人少。

    端木竣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摸到手下都是骨头,心下更酸了。

    想起从前那个恬淡的女子,心下也添了些愧疚。

    女儿过得这么辛苦,你在天上看到是不是会怪我啊!

    哭了好一会儿,端木青才从父亲的肩上离开:“家里都还好吗?你的病都好全了吗?哥哥嫂子他们呢?”

    “好好好!”端木竣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点头答应着,“你二嫂又怀孕了,大哥花朝节的时候订了亲,就是你生辰那天。

    他的性子如今也改了许多,家里人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如今他也看明白了,过去跟你之间的恩怨,也明白了些,定亲那天他还说,好像记得是谁的生辰来着。

    我如今病也都好全了,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去庄子上住两天,空气好,跟那些老农聊聊庄家,不比从前跟京里的老爷们聊朝堂的事无聊。”

    听着这些话,端木青心里也好受了一些,家里人好,她才能够放心。

    原本想要说说端木素的事情,但是看到她这个样子,端木竣就将话头又给咽了下去。

    “如今只是记挂着你,那时候听你二哥哥说你在东离一切都好,心里也放心了些。

    但是前些时候,听到端宁长公主家来信说,令王妃病重,心里担心,就偷偷过来了。

    想不到,你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父亲一大把年纪,却还在忧心着自己的事情,端木青心里也十分的过意不去。

    连忙勉强笑道:“姑姑去世,府里上下也没有个人,里里外外的忙碌,难免有些照顾不到自己的。

    不过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端木竣已经听说了她孩子没了的事情,但是此时不想勾起女儿的伤心事,便也就缄口不言了。

    端起一旁的瓷碗道:“这是采薇她们熬的,给你补身子,你太瘦了些,快吃吧!还是热的。”

    看着女儿小口小口的吃东西,端木竣心头的伤感还是无法排遣。

    当时将她带回家才那么点儿大,睁着一双大眼睛,现在都长成大人了。

    这一副小小的肩头,到底要抗住多少东西?!

    “爹!”吃完了,抬头才看到他依旧如斯盯着自己,心下感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会不计代价的对你好,那就是自己的亲人,父母。

    “青儿,等你身体好了,跟爹一块儿回去吧!”

    听到父亲的话,端木青愣了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来到这里看到你这个样子,爹爹心里想过了,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去考虑?

    活来活去,不过就是活一辈子,短短几十年,我倒宁愿你平平安安而不是轰轰烈烈。

    泉州是个好地方,四季如画,气候宜人,你哥哥嫂嫂们都在,还有小侄子,那里也有好些俊秀儿郎,我女儿这么优秀,难道还找不到好人家不成?

    就算是不嫁,我们家还不起你一世?

    爹爹就想你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跟在爹爹身边,让爹爹的眼睛看得到你,也好放心些。”

    “爹!”端木竣说得她又想要哭了,却只能够死死的忍住。

    “爹,我知道你担心我,是我不对,是我让你担心了,女儿以后不会了。

    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不让你担心,我真的也很想要留在你的身边,很想要陪着你。

    可是眼下真的不行,有些事情我一定要查明白,如今,已经并非是为我自己了。

    我身上有我的责任,人活在世上,还是有责任的。”

    “你……”端木竣想要劝慰什么,可是发现他无法想出合适的词来打消女儿的念头。

    毕竟这些东西,是他自己教给她的。

    “爹,这些年你这么努力的撑起我们这个家,不就是因为责任吗?不就是因为你答应过大伯吗?

    女儿和你一样,也必须将答应别人的事情做好!”

    端木竣怔了好半晌,叹了一口气:“罢了!我也知道我劝不住你了,我只希望你能够答应我,千万不要再亏待了自己,不要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要知道,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你不爱惜自己也是对爹爹的不孝,我不管你是怎么看到你父母的,但是,我既然被你叫一声爹,我就是你父亲。”

    端木青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顿时跪倒在床上:“爹!这一辈子,你永远是青儿的爹,就算青儿找到了亲生父亲,你也还是我爹,没有人能够取代你。”

    “行了行了,傻丫头,这么较真做什么,爹爹就是这么一说。”

    说着站了起来,“你躺了这么久,也该站起来好好走走,舒络舒络筋骨。”

    说话又叫了采薇过来服侍端木青梳洗,自己先出去了。

    “爹爹来东离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吧?”端木青由采薇服侍的时候连忙问道,“当年东离和西岐打仗的时候,大伯是主力,若是这个时候爹爹的身份曝露,只怕会有些不妥。”

    “小姐放心吧!”说话的是百媚,“别说被人发现了,采薇当时看着,都没有认出来呢!

    老爷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大衣,头发散乱着,脸上还有尘土,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庄稼汉。

    若非他叫出采薇,采薇后来认出来,我还以为是哪个乞丐上了门呢!

    洗漱过后才知道是老爷,为着一路过来看小姐,老爷子也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听着百媚的话,端木青眼睛又是一热。

    可以想象为了避免麻烦父亲这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

    “我睡了这么久,外面谁在打点?若英姑姑忙得过来吗?”

    “你就放心吧!若英姑姑那么厉害,还有采薇,加上她们几个,也不会失了礼数,至于来的各位诰命夫人,只说小姐病倒了,都是送足了厚礼的。

    更何况,思归阁这么大的药味儿,来的夫人小姐们,闻着也不敢生出什么幺蛾子。”

    百媚向来嘴快,年纪又较她们年长,所以巴拉巴拉说一堆,倒也从来没有人拘着她。

    “醉君怀最近情况怎么样了?”端木青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使劲儿搓了搓才好了些,“如今姑姑不在了,令王府就我一个人,你倒是可以住过来。

    最好再找些可靠的人,就放在令王府,就怕有人心存不轨。”

    “小姐放心吧!我们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而且采薇都和若英说了。”

    端木青讶异-地看向采薇,只见她轻轻点了点头。

    一晃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采薇也早就已经变得可以独当一面了。

    “对了,爹呢?”